eva1997

【我不是药神】四季 (程/吕/曹/彭)

春夏秋冬

程勇出狱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编织袋,外面晃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生疼,眼泪在眼眶里转悠了一圈,没有落下。在有些朦胧的泪眼里,他看见阳光洒在那个周身少年气的人身上。
曹斌说,我们喝一杯。
这句话,似曾相识。虽然对小舅子的主动示好仍是有些不习惯,但是程勇没有拒绝,一来他现在无事可做,二来他迫切的想找一个人说些什么。
曹斌是个合格的听众, 把啤酒摆在桌子上,叫了几个小菜,静静抿了一口杯缘,等着程勇开口。

吕受益的出现就像春风拂面,在程勇困窘的生命里荡起涟漪。那串写在情色广告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是他走投无路时出现的救命稻草,程勇已经倒背如流。只是每次走神拨出去,电话里只有停机的提示音,让他突然从梦里惊醒。
“吃个橘子吧?”这是吕受益搭讪每个人的桥段,手里捧着一个半黄不青的小橘子,放到人眼前,有些讨好意思的说,“橘子挺甜的。”还要配上他一贯真诚而执着的笑容。听说,橘子是最廉价的补充维生素C的水果,而维生素C抗癌。
彭勇每每经过超市、菜市场,看到整大筐又圆又饱满的橘子堆积起一座小山时,嘴巴里就一阵泛酸。在吕受益还在的时候,彭勇没吃过他给的橘子,而他走了,也带走了某些东西。那种酸涩不是橘子在味蕾上释放的味道,而是心底的苦涩。
如果不是吕受益,或者程勇一辈子也不会去碰格列宁,他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卖他的印度保健品,然后平凡无奇的度过他的一生。而吕受益搅扰了他平凡的一生,让他成了所谓的药神。

程勇多次一个人去扫墓,他心里是害怕碰上弟妹的,他总想起那天去他们家里吃饭的时候,弟妹敬他的那杯酒。他给了吕受益希望,又给了他绝望。可他从没像其他人那样恨过埋怨过,他在病床上见到他的时候还笑着呢,问他,“吃橘子吗?”
对吕受益,程勇是于心有愧的。
“最早要我当救世主的人是他,”程勇安安静静的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两滴下来,“我也当了,救了许多人,”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像是被咬碎在了嘴里,“却没能救他。”
曹斌是个糙人,向来不太懂安慰人,而男人之间又何须言语上的安慰,他轻轻将手在程勇肩膀上拍了拍。

彭浩是夏,热烈而张扬。蓬勃生长,就像是他那团杂乱如稻草的黄色头发。他像所有的农村来的孩子那样有些固执,有些仗义,活得像个亡命之徒。
彭浩的出现的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在程勇的预料之中,就像酒瓶子打碎窗玻璃,突然就进了他们的小圈子里。一开始程勇觉得他耿,耿直得有些傻气,又有些可爱。但是比起吕受益,他始终觉得彭浩更像是捉摸不定的危险因子,随时可能坍塌。
那一天雨下得很大的夜里,程勇都做好了被彭浩狠狠打一顿出气的准备,可他没有。捏碎了酒杯子,手被玻璃渣割出道道血痕,也没有往程勇脸上砸。或许,他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吧。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做。”程勇将头低了下去,“他本可以回家看看的,他在前一天把车票买好了。”那个不顾一切疯狂开着小面包车横冲直撞的人,与海边夕阳下微笑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警笛响起的那一瞬间,程勇什么都明白了,彭浩是以命护他周全。

曹斌也记得那个叫彭浩的人在码头昏黄的光线下微微扬起的挑衅的嘴角,耀眼又疯狂。像个愣头青,又像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一身孤勇。飞来横祸。曹斌抱着彭浩浑身是血的身体往医院跑,一路上他的脑子被各种混乱的思绪所塞满,唯一清晰的是他想救他。曹斌已然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仿制药的真正来源,他甚至隐隐猜到了什么。
而这个猜测在程勇出现的那刻被真正坐实了。
“他只是想活着,他只有二十岁。”程勇对着曹斌声嘶力竭的呼喊,曹斌麻木般的靠在墙上,他的心发冷,他知道彭浩没错,但却看不到他们活下去的出路在哪儿。

“曹警官”
“咱们俩还这么生分?——叫我曹斌吧。”

“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程勇问他。
曹斌摸着鼻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跟我姐谈恋爱的时候,我当时刚上警校,把你打了一顿。”
曹斌当时年轻气盛,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跟一个没有前途、卖保健药的男人谈恋爱,何况这个人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一副小心怕事,好吃懒做的样子,是曹斌所看不惯的。他二话没说就去了程勇卖印度精油的店铺,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对着人的鼻子一拳就下去了。

“你小子当时手劲儿很大,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程勇回忆着,“其实吧,你姐不跟我在一起是对的,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们再见面时候,已经是程勇和曹玲的婚礼了,他见到曹斌仍是有些发憷的。在那场婚礼上,曹斌冷着脸给他道了歉,酒过三巡,握着他的手交代他“好好照顾我姐,不然我还得打你店里去。”
程勇的前半生一直是得过且过的,没有什么大抱负,想着卖卖印度精油,有老婆儿子,生活过得去就是了。他一直是个庸人,但他的小舅子曹斌不一样,吃苦耐劳积极向上,一路升到了市里,做了专案组的组长。

“你是不是也一直瞧不上我?”程勇给曹斌满上了酒,“觉得我不能做这种亏本买卖。”程勇明白在曹斌眼里自己一直就是贪小便宜的小市民角色,所以才会在那时问他那句,“做这个很赚钱吗?”
他也猜到了曹斌的心理活动,大概小算盘打一下,发现自己这个姐夫绝无可能做蚀本买卖,然后程勇也可以为自己为病人再增取一点时间。
“你错了,”曹斌打断他,“其实那天去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的。但是我不愿意那时候抓你。”
“那我要谢谢你。”
“我之前真挺看不起你的,没本事,不上进,打女人,”曹斌眯着眼睛数落完罪状,话锋一转,“但你卖仿制药这事,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真的。”
程勇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冬天呢?”曹斌问他。

程勇的生命里有过很多灰色的阴暗的日子。曹斌的白眼,铁链锁着的大门,吕受益的遗像,律师道貌岸然的嘴脸,父亲生病的缴费通知,卖不出去的印度神油,彭浩满身是血的呻吟,警笛的轰鸣。
“我经历过太多冬天了。但我相信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程勇像是对曹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曹斌站起身来,准备结账走人,“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你那个铺面房东已经租给别人了。”程勇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做不来思考,有些摇摇晃晃的搭着曹斌的肩膀,又听他道,“不如今天晚上先上我那里落个脚。”
“仗义啊,你那房子够大吗?”
“单身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程勇酒劲也上来了,开玩笑道:“你都三十好几了,还单身,是不是不行啊?”
“我跟你说,你都不是我姐夫了,少他妈,他妈操心我私事儿。”曹斌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拧了拧钥匙,点火发动,“晚上我睡床,你睡沙发。”
“不行,我睡沙发,你睡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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